2019年6月2日

我愛我朋友





我跟Arianna慶祝她妹妹生日,說起在意大利北部那個奇怪的女人,請了 我回家作客但又諸多不滿 ,我說:「你話呢啲人係咪好奇怪吖?」Arianna答:「 No,其實是你的朋友像我、Pippo和Fabrizio奇怪 。」她也 真是 一語中的,Pippo讓我自出自入,Arianna帶我回家過年,Fabrizio更是無微不至,世上有幾多人會把 一年見一次的外國 朋友 當成 自己人?

我跟Fabrizio吃晚飯之前要求探他媽媽,七十六歲的她獨自己居於羅馬大宅中,見我第一句即問:「你剛 在馬耳他回來嗎?」 她常在我的Facebook旅遊照片留言,知我身在羅馬便給我做果醬,有次我把她的巨峰提子果醬帶去荷蘭做Pancake,這回她堅持 送 我兩包 手工意粉,等我 離開前 又 塞包 西西里甜點給我。

這天我 去 Fabrizio工作的 意大利國會等他收工,他 的同事 聽說我做過政治記者興致勃勃,問我 香港立法會跟意大利國會有乜分別,Fabrizio未等我開口便答:「不是所有議員都由香港人選,還要間中執行中國 命令。」意大利人經常抱怨政治亂 局 ,但大家 起碼有權用選票把討厭政客轟走,怎及我們硬食完 梁振 英又再 哽 林鄭難頂?

Fabrizio的同事 帶我參觀國會大樓,牆上掛滿油畫和雕塑,間中又有幾幅 現代 畫,原來 國會 有本厚厚的藝術品 名冊,讓 所有職員 挑選自己想要的作品,Fabrizio兩個女同事的 辦公室裡是一張 裸女素描。晚上我們上餐廳 吃了三個鐘晚飯,我說等他下次再來香港要跟我同遊 日本。朋友,我真的很愛你 !

2019年6月1日

阿嫂萬歲




Pippo的新室友是他的兒時好友,曾經在非洲國家納米比亞住了四年,去年回到羅馬闖入電視界,經常工作至日夜癲倒。我在家裡打開雪櫃準備煮飯,阿嫂叫我不要用室友的餸,但她煮飯又必會煮埋室友一份,阿嫂說:「 我不用她的餸不是怕她介意,而是她平日沒時間買餸 ,萬一她晚了回來沒餸煮,便要整晚捱餸好可憐的。 」

Pippo的舊女友都是悶出鳥來的花瓶,人生唯一目標就是嫁人生仔,最忙的活動是扮靚和做家 務。曾是女強人的阿嫂從未想過結婚,Pippo追到台灣才令她肯嫁,她的意大利文進步神速,去年找到一份為聯合國採購的工作,一早聲明不愛做家務,每星期有個菲律賓鐘點來清潔全屋。這天早上我以為Pippo在彈琴,才曉得鋼琴前的是阿嫂,原來她曾學琴十幾年 。

明明阿嫂才是這間屋的女主人,但她會默默記住室友的開工時間,如果室友某天開了夜班,阿嫂早上叮囑我和Pippo壓低聲量。有時阿嫂為眾人煮完一餐 ,室友把碗碟丟在廚房便走了,又是阿嫂把碗碟洗乾淨,她說:「看不順眼就做,決定做就不要唸。」她知我愛吃阿枝竹,叫我買回家由她煮給我,她每次下廚不會詢問大家,總之就煮給全屋四人吃。

阿嫂如今懷孕三個月,室友說到時搬走騰出空間給寶寶,阿嫂跟她說:「如果寶寶不是哭得 太慘吵着你, 你就是寶寶的阿姨,一家人幹麼要搬走?」 後來阿嫂跟我說,她是怕室友像以前般遇上對她不好的屋主。 阿嫂又靚又叻,溫柔得來又豪氣,我有時情不自禁跟Pippo說:「我好愛你老婆。」他便含情脈脈答:「我都係。」


2019年5月31日

馬爾他騎士團






話說我月初去馬耳他時常看當地歷史,馬耳他曾受馬爾他騎士團統治二百多年,到十八世紀末被拿破崙驅逐後,從此遷到羅馬當上一個特別「國家」:它有自己的貨幣和護照,有百幾個邦交國家,在幾十個國家有大使館,還有自己發行的郵票 。Jan在馬耳他跟我道別後,托我回意大利時給他買個馬耳他 貨幣 。

我去到市中心找馬耳他 的總部 ,在街頭已認得馬耳他的紅白國旗,可是大樓地鋪竟是 Hermes和Jimmy Choo,我要轉入小巷才找到總部入口,牆上用意大利文及英文解釋馬耳他騎士團的歷史,他們近千年前本是耶路撒冷的醫院騎士團,如今仍是意大利軍隊中的特別醫療單位,擁有自己的醫療列車和床位。

Jan聽說他想要的貨幣要七十歐元只好作罷,我卻發現一張十分特別的明信片 ,那是透過一個小洞看見 聖彼德大 教堂,職員說拍攝地點是馬耳他騎士團廣場,距離市中心只有六公里。我覺得這個景點特別得很,等 Fabrizio放工坐他的電單車出發,他把我載到市中心不遠處的山上,沿途都是寧靜的民居。

我一到達便看見一座建築前的人龍,馬耳他騎士團的辦事處有一專屬郵箱。人人在深綠色鐵門前排隊窺探 門上的小洞,我無法想像小洞後面的風景。等我把眼睛湊上去看即目瞪口呆,原來大門之後是一個大 花園,一排排的大樹延成一條深深的隧道,盡頭只見聖彼德大教堂的圓頂,其實是用視覺效果將遙遠的景點變得近在咫尺。明明我來了羅馬幾十次,每一次都繼續發現驚喜。

2019年5月30日

十四年雪糕店





Pippo家樓下有間雪糕店,老闆經常坐在門外跟街坊打牙骹,他的開心果味和朱古力味雪糕好味得很 ,兩球一杯只需兩歐元。我有晚經過說明天來吃開心果味雪糕,他悠然自得答 :「睇下點啦,落雨的話就唔開門。」 結果連續下了兩天雨,他的雪糕店真的沒有開門,意大利人做生意又要睇天氣又要睇心情。

這天太陽終於出來了,我跟Pippo和阿嫂落街幫襯,明明一分鐘前從家裡看見他開門,等我們落樓他又不知跑到那裡去,我們樂得在門口曬着太陽吹水,不久傳來老闆的聲音:「邊個要食雪糕呢?」老闆指指我說:「我就知你要開心果味,其他人呢?」他給我們各舀了一杯雪 糕,說今天是雪糕店開張十四周年,邀請我們夜晚七點來慶祝。

誰知整日天晴偏偏到七點落雨,我見老闆孤獨地在門外等客,就自己去給他撐場,不久Pippo和其他人也來了打氣。大家喝着老闆預備的Sangria吹水,話題是這個地鐵站怎麼起得那麼慢,老闆說起因為涉及地底的石質問題,我才曉得老闆以前讀地質學,年青時在非洲做地質學家,只是老來開雪糕店過日辰,我家鄉真是臥虎藏龍。

但老闆最令人尊敬的是十分熱心,店內都是附近小孩送他的畫作,他提議八月在街上搞大食會,到時人人準備一道菜,讓沒有冷氣的街坊歎着涼風吃晚飯。老闆一直以為我住在羅馬,聽說我一年只來意大利一次很驚訝:「一年講一個月意大利文點會咁流利?」我說我前世是意大利人,意大利文早在自己的血液裡。




2019年5月29日

神奇地底





我第一次來意大利時識了個警察,他的辦公室在羅馬Termini火車站,幾乎是我在羅馬必經之路,於是我每次來羅馬都會跟他飲咖啡,他會在附近最好的麵包店給我買朱古力牛角包。他曾經在Facebook上載我們的合照,聲稱我是他在世上最羡慕的人,因為他一直夢想環遊世界,但如今單親湊仔難再像實現夢想,於是我們每次見面一定傾旅行。

他住在羅馬半個鐘車程外的小鎮Orte,邀請我去參觀那兒的地下道通。大家約好他收工後在火車站出發,他帶我回家做個意粉午餐,又開支紅酒來慶祝,其實我們十五分鐘後要開車去參觀地道,但意大利人對飲酒駕駛總是理直氣壯,他說:「我是一個很守規矩的警察,唯一守不了的是飲酒,如果我要開車便只飲一杯。」

我參觀過不少古城地道,但Orte的地道拍照一流,某個大廳牆壁全是一個個方格,據說古人用來養白鴿。有些大廳儲紅酒,有些抽地下水,警察先生半年前參觀完又帶我同遊,他說:「因為發掘工程一直進行,一定有愈來愈多的發現。」他載我去山上的修道院欣賞壁畫,你怎能想像香港黑警會對考古和藝術有興趣?

警察先生本來邀請我出席他朋友的活動,我看完海報以為是甚麼古典音樂演奏會,去到才曉得是他的朋友發表學術論文。我以為今次一定悶出鳥來,誰知他的朋友多年來研究羅馬與希臘時期的壁畫,重新製造許多已經絕世的樂器,末了還挑了兩位觀眾來合奏,還即席獻唱一首希臘文古典樂章,如此度過一天簡直大快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