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5月25日

語言癡


十幾年前我用一雙腳走勻羅馬市中心的每個角落,英國仔則靠一輛單車遊遍羅馬最邊陲的地方,試過四十度下踩個半鐘單車教英文,將大汗淋漓的T恤在食水噴泉下洗好,等他教完英文便乾了。我每次來羅馬只求去市中心食嘢,英國仔卻足不出戶天天寧願留在家裡,我們真是返鄉下不是來旅行。

英國仔看似一個爛撻撻的麻甩佬,但英文和意大利文都如教授級數,當年我在羅馬上的意大利文課如興趣班,他卻認真得去考歐洲語文標準試。他愛跟我和阿嫂講解意大利文和英文,有時跟Pippo和Fabrizio討論拉丁文字源,英國仔學上新字便興奮無比,一個字的寫法足以讓我們傾一個鐘。

英國仔的勁抽不是因為他還會法文、葡文和西班牙文,而是他對任何語言也懷着無比敬愛。我和阿嫂跟他說起中文的道理,他聽得津津有味還學發音。我和阿嫂要把一篇中文字幕譯成英文,英國仔坐在旁邊為我們修飾用字 ,堅持要完美無瑕才好出街,我對這種工匠精神心悅誠服。

英國仔的正職其實是電腦程式員,最近他的姪仔要考數學高校,他奉家姐之名為姪仔越洋補習,拿着紙筆在露台上足一個鐘課。他享受將知識傳授他人,幫阿嫂改正履歷表,幫Pippo修飾他的求職電郵。Pippo一直嚷着我和英國仔應該搬到羅馬,大家開間翻譯公司謀生,想起也覺興奮。


2018年5月23日

羅馬英國仔


十幾年前我在羅馬跟Pippo和他的英國室友同一屋簷。當年英國仔在羅馬教英文,每天騎單車穿梭羅馬街頭教英文,當年他樣貌俊俏又風趣幽默,教意大利女人如癡如醉。有個女人對他戀戀不捨,癲到天天站在Pippo家的窗外,只為一睹英國仔的風采。英國仔不勝其煩,要我扮他的女友將癲女擊退。

前幾天我們在露台打邊爐,大家提起這件事便大笑不停,Pippo忽然興起打電話給如今長住倫敦的英國仔。我們在視像會議中聊得興高采烈,叫英國仔不如飛來羅馬一起聚舊,但其實他慳得幾乎一無不拔,Pippo掛線後說要他花錢飛來難過登天,但幾個鐘後英國仔真的傳來機票行程!

當年我跟英國仔都窮到燶,每次坐霸王車必站在車門旁邊,要是看見查票職員便一起跳車狂奔。有回他帶我去一個深夜派對,因為沒有在酒吧消費給守衛攔截,那時我們的意大利文極之流利,卻滿口英文裝作聽不懂。我們離開派對後沒錢坐的士,半夜三更牽手走兩個鐘路回家。

英國仔十年不見已經變成鬍鬚佬,卻跟以前一樣慳得匪夷所思。他從倫敦家裡踩個半鐘單車往機場,飛到羅馬再坐火車往市中心,他不肯從火車站花七歐元坐的士來,寧願孭着背囊走兩公里路,那時已經是晚上十點。我們等到十一點才一起晚飯,晚上我和他就共睡客廳的梳化床。

2018年5月21日

失驚無神霸王車





Pippo和阿嫂都是全素食者,我跟他們趁周六去有機市場掃貨,買了一罐三公升初榨橄欖油,轉身離開一刻給老闆娘叫回頭,說要送小支裝的讓我留念。Pippo抱怨這個市場愈來愈貴金,我說已是香港的一半價錢。我們坐在露天地方吃波菜夾餅和焗洋蔥,Pippo給我講解洋蔥不同品種。

意大利有個極度愚蠢的公共交通制度。你要先在Tabacchi買車票,上車後用機器打卡確認,但Tabacchi偶爾休息,車上的打卡機間中會壞,不過開車的巴士司機不會管,除非巴士公司職員查票才要你罰款。我以前窮遊意大利時都是坐霸王車,若有穿制服的人上車便跳車逃走,但查票機會極低。

這回我良心發現買張二百五蚊港幣的一周車票,在第一程巴士上打卡確認了車票,但之後坐幾次地鐵都無法入閘,站頭職員卻二話不說給我放行。我回家後才發現第一程巴士的打卡機壞了,我的車票根本沒有確認,無厘頭坐足四程霸王車,我家鄉真是一個叫人又愛又恨的地方。

我在市中心逛了半天,跑到最愛的店吃開心果雪糕,專程坐車去吃炸飯糰,在Benetton逛完一輪空手而回。我填飽肚子便回家休息,Pippo約了兩個朋友在家裡夾Band,末了鼓手坦蕩蕩剖白:「恐怕我今晚發夢都見到Ling,我覺得自己墮入一半愛河。」意大利男人的口甜舌滑真是出類拔萃。

2018年5月20日

炸鍋打邊爐



我一星期前拉着一篋樹記腐竹素丸到了羅馬,誰知Fabrizio忘了從女友家把電煲帶來,結果一堆食物又得放在冰格一周。我結束一星期的廣論閉關回羅馬,約好眾人晚上打邊爐。阿嫂如今染上意大利人的悠閒,黃昏才去買蔬菜和粉絲,Fabrizio八點才來到,意大利人的晚飯時間我有排未習慣。

我們幾年前嘗試用電飯煲打邊爐,但電飯煲的特點是飯熟即跳掣,結果我們打場邊爐要不斷開關。後來Fabrizio居然想出用電炸鍋打邊爐,他見我一臉懷疑說:「百幾度的熱油都不斷滾,滾湯怎會有難度?」問題是炸鍋無法調溫度,一鍋湯幾乎長期在百幾度中沸騰,兩個鬼佬不斷燙痛咀巴。

我們的火鍋在露台舉行,剛好趕在八點半日落前開爐。香港人打邊爐飲啤酒,我們卻開紅酒慶祝。大家對裹着紫菜的響鈴愛不惜手,很快便清了一盒。阿嫂讚素丸很美味,Pippo一如以往最愛鮮腐竹,Fabrizio覺得味似午餐肉的素腸很不可思議。末了,阿嫂端上意大利雪糕,是我最愛的黑朱古力味。

十幾年前我在羅馬學意大利文,窮得一天只夠錢吃一餐,為慳十蚊港幣車錢走幾個鐘路,有時翌日起來由腰痛到腳板。這兩個男人輪流收留我,不斷買食物回家讓我填胞肚子。我對這個恩情沒齒難忘,每次返鄉下都想搬個廚房還人情。看着他們吃得一臉興奮,我說以後都帶樹記來羅馬。

2018年5月19日

意大利出家人





在寺院聽佛法有很多規矩,例如最前排的位置必讓予僧人。我第一天隨便挑了中間的位置,才曉得那張桌子屬於某位尼姑的,她不愛坐前排獨愛坐在人群之中,我慌忙起來要把位置還她,她一臉熱情要我繼續坐,自己退到最後沒有桌子的地上,見我一臉愧疚勸我不用憂心。

這位尼姑每晚笑容滿臉走進圖書館,大家溫習完畢互祝晚安時,她會跟人人緊緊擁抱道別,一如意大利人的熱情禮節一樣。有個來自智利的喇嘛,說話夾雜意大利文和西班牙文,見我抱着相機跑來跑去,要我將有他的相片用whatsapp傳他。有次大家要走石路上山,他站着幫忙攙扶女眾。

許多寺廟的僧人和大眾分開進膳,這兒的尼姑和尚跟我們混在一起,我像做訪問問這些外國人怎麼出了家,他們又會言無不盡跟我詳述,說着說着便整桌爆發笑聲。有位喇嘛說起上師怎麼在茫茫人海找到他,我聽得得淚流滿臉。有時大家在咖啡店吹水,轉頭發現講經的仁波切坐着喝咖啡。

我一直說要移民去西西里,但吃喝玩樂的退休生活實在無聊;我也想找個藏人地區學佛過活,但實在不願搬到印度和尼泊爾等公義難尋的地方。這兒簡直是夢想天堂,既有意義深遠的佛學,又有意大利人的熱情文化,坐兩個鐘火車是Fabrizio將來退休之地,再多兩個鐘就到羅馬探Pippo。


此小工具發生錯誤